001:小说(原创)过年  2015春节征稿提名  作者:格子


(原创)过年

  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文:格子


“咋老是停电?”14岁的阿呆正写着寒假作业,断了电,愤愤地发出一声牢骚.然后皴裂的小手从抽屉里抱着蜡烛四处找火柴来点,“在那个柜儿里类,乖!”忙碌着的母亲的一句话之后,蜡烛燃了起来,屋子里也发出了弱黄的亮光……

这里是河南郏县,本来是个很贫困的县,村庄更是别提了。阿呆的母亲白天因为要洗萝卜、做粉条、整理家务,累了一天,晚上又停电,点着蜡烛为一家人做晚饭,这让停下来无事可做的阿呆看着突然莫名的心里发酸,他静坐在那个满是窟窿眼的小杨木板凳上,心想:“马上就要过年了,政府为啥还要欺负咱农村人?家里天冷,一没暖气二没电,为啥政府对农村人这么狠,难道只有首都人、城市人才是国家类公民。首都有几家没暖气,电视台就一直报道,哪位领导来看过我们郏县农村?农村人从来就不用暖气,有些人连暖气是什么样子都不知道……”

阿呆可不像父亲母亲,只是一味的老实本分,父母从来不多想什么不公,而是踏踏实实的守着那一亩三分地,还有两头猪、三头羊……正如阿呆心里所说,农村的冬确实是极冷的,一则因为没有暖气;二则房子大却低矮、简陋、空洞。可这些对于阿呆来讲,还想不动,想不通,因此,他只顾得埋怨。

阿呆看了下大堂上挂的钟,晚上8:00,“咳、咳……”“吱……”父亲赵老敢正推开栅栏进门,因为过年的钱不是个小数目(对于这个家庭来说)。因此,每到过年父亲都会选择在附近人家打工,比如盖房子之类。今天,他活儿刚干完便赶了回来吃晚饭,一进门一身的黄土,蓬头垢面,一看就是老实巴交、本本分分的人,虽只是不惑之年,可却十足像一位穷困潦倒的老人,衣衫褴褛,鞋子补了又补,在风里他端着木栅栏,再没这种由里到外看的透彻的人了。

母亲做的是这时河南农村最常吃的,名叫“糊涂”,是玉米做成的糊糊粥,一家三口静坐在小木桌旁吃着,虽与平日里吃的一样,可心情却截然不同,明天就是小年了,阿呆在想,又可以添置一件新衣裳了,尽管那只是简单的母亲手工做的一件薄薄的外衣,可也只有这过年才有。

  这种生活自阿呆小时起便是如此,吃的是粗茶淡饭,穿的也是粗布旧衣。父母儿仨住在一个三十多平米的小房子里,唯一值钱的东西就是那台17寸的黑白电视。家中能靠的就是那三亩地,母亲平时也靠打零工维持生活,而阿呆的学费大多靠家中借钱辗转和学校减免维持。当别人开开心心地买自己喜欢的玩具时,阿呆只能羡慕地望着,然后回家帮妈妈做家务,阿呆学习很好,唯一有一次母亲为了鼓励阿呆学习,破天荒的允诺阿呆如果考试100分,就奖励他个礼物,一个玩具,阿呆从没玩过什么玩具,因此,足足努力了一个月,果真考试了100分,母亲为阿呆买了个他第一个礼物——塑料的弹簧鸡,上了劲儿就可以蹦,这让阿呆足足高兴了半年。

乡下过年,过年的氛围其实从进入腊月就开始了。踏入腊月,家家户户便开始忙乎起来,搓衣、洗被、清扫房子。从腊月十几开始,无论县城还是乡下,映入眼帘的一定是各种各样的吉祥物、装饰物。灯笼、对联、年画、花饰、布艺……琳琅满目。每到这时,赵老敢心就被提了起来,“哦!又过年了,家里是否也得买点啥……”

第二天,小年,过年的气氛更加浓郁了。蒸糖糕、做花糕、炸米花。县南、县北,按照各自的习俗自制年货,让人觉得,年又逼近了一步。小年这天是乡下集市最旺的一日,这天,村人大都会赶集,猪、鸡、鹅、鸭,油盐酱醋,衣服鞋袜,烟花炮竹,缺什么添什么。过年了,村人日子过得再怎么艰难,都会尽可能地采购一些必备物品,以图过个好年。这一天,父亲结了工,阿呆随着父亲高高兴兴的转了一天,买了半斤韭菜,两挂鞭炮,半斤芹菜,一斤猪肉,一捧葱蒜,还有一包母亲最爱吃的吊炉花生,仅此而已。母亲则在家里忙碌着。阿呆心里明白,除夕、初一是自己在家里过的,初二是在姥姥家过的……

除夕母亲将买来的所有的菜做了一大盆饺子,阿呆忍不住流出了哈喇子,可却不敢吃,一直暗自等着,直到和母亲毕恭毕敬的摆出两碗,置放到了厅堂和老灶爷面前,三扣九拜之后。才端了一碗,大口大口的吃起来,父亲则一直坐在大厅的木凳子上,默不吭声,凳子很低,显得他的身形很宽大,满脸沧桑,烟雾里,模糊的不成样子,正大口大口地抽着烟袋——

大年初一,“噼噼啪啦”的鞭炮声从晚上11时半开始,便陆陆续续地响起。到了新旧交接的时辰,乡下再也耐不住地狂喜,鞭炮、烟花、轰天雷响彻云霄,整个夜空焰光飘舞,闪闪烁烁,烟雾缭绕中,小孩子兴奋得跳起来,大声欢呼:“过年啦,过年啦。”早上,乡下的马镇热闹了起来,姑娘、小伙子还有小孩子们早早吃过早饭,打扮得漂漂亮亮的,三三两两、成群结队涌上马镇。这时的马镇,来来往往,举目可见的全是笑吟吟的脸庞,再古老的马镇,在青春洋溢的气息中,也会变得春意绵绵,其乐融融。

  乡村自有一套习俗,约定俗成,人们也大多遵循与城市生活不同的行为模式。这让一些祖祖辈辈生活在都市的“城里人”向往。可怜的城里人,过年,要么去餐馆吃一顿,要么就是把超市的东西搬回家,然后堆在餐桌上,和千篇一律的东西再来一次亲近。最不得了的,也不过是又去了那里那里的“农家乐”又乐了那么一回……可幸运的是在这里不是,阿呆家里的东西都是母亲做的,花糕(也叫枣饽饽)、粉芡渣等,尽管样式少,却罕有。

嗨,年与味,向来就不分家,没有唤醒那融入自己味觉记忆中特殊的味道,而仅仅像寻常一样再填饱一次肚子,这,还叫过年吗?这些,就是那些年头阿呆心里一直找不回去的年味……

大年初三,阿呆和父亲去远在十五里开外的李庄村串亲戚,这是父亲的姨家,也就是阿呆的姨奶,每次说到这里的亲戚,阿呆都会有说不出的感觉,这一年阿呆14岁,也是来这里的第十三个年头了,这次与往常一样,父亲带着阿呆提上了一篮子鸡蛋,坐上隔壁同在那里有亲戚的王家的拖拉机,颠颠簸簸的启程了,昨夜下了大雪刚停,风吹的正紧,把阿呆脸吹的生疼,父亲见了便将被子紧紧的给阿呆裹上,近一个小时的时间方才赶到。

  下车时,出现在阿呆眼前的是那个再熟悉不过的平矮瓦房,和土坯矮墙,院子纵深向,很大,里面乱柴堆放了半边,留的小路很窄,几只柴鸡蜷缩在稻草棚下,去往房屋的小土路上并不干净,坑坑洼洼,石子儿柴火被土鸡带的哪儿都是,房屋两间,近处的一间门总是关着,阿呆知道那里面的情形,定是姨奶家的傻儿子还在地上睡觉,说是地上,一点也不为过,那是在土地上用稻草铺就的一张“大床”,一床铺盖不知躺了多久,这是上一年阿呆来时,从门缝里见到的情形,到吃饭时,姨奶就会将饭菜送进去,乖儿子还算听话,这一天从不出来……

  想到这里,阿呆刚楞过神儿来,两人已经走进了街门,姨奶听见了车声,出来相迎,一个矮小的小老太,衣着朴素,一瘸一拐的走出房门,脸上满是微笑地走近,接过父亲手里的鸡蛋,也没多的言语给阿呆,只是和父亲寒暄了两句,往前走着,路过另一间房门时,阿呆向门缝里瞅了瞅,那扇破旧的老木门下面其实早已经残缺,列出纹理来的更不在少数,透过大大的缝隙,阿呆看到那个人正在睡,说着便到了正门,也就是另一间,走进去,昏黄的灯泡亮着,屋内堆放着粮食,灶台,桌椅,显得极其狭窄,还有一张床,那位爷爷,还趟在那里,病情比上一年没什么好转,只见他拼命的起身,吃力地说了句:“来了”,父亲急忙上前,扶着躺下寒暄着……

姨奶话语虽少,可对阿呆却还是亲善的,她没有压岁钱,唯一能做的就是带上阿呆出去转一圈儿,这一年也不例外,姨奶拉着阿呆走出房门,阿呆不想去,可父亲的眼神告诉他,应该去,阿呆去了可他知道这个村子没有几户人家,小卖铺也只有一家,只是财米油盐之类,转实在没什么可转。

出乎意料的是,这一年,村子里破天荒的多了一处小摊儿,也许是风的缘故,吹的阿呆双眼迷茫的看着前面,走近时,也许是阿呆红红的、神似饥渴的眼神让姨奶忍不住在摊前儿驻足了。

这混沌多少一碗?——什么!一块钱。”姨奶浑浊的眼眸望了望阿呆,摸了摸口袋,沙哑的声音再度响起,“那,来碗吧!”姨奶从裤袋里摸出一个小塑料袋,袋子里是一个布包,姨奶哆嗦着一层一层地打开,仿佛那是珍藏已久的旷世之宝,最后一张张小毛币静静地躺在姨奶的手帕上。姨奶小心地一张一张点给摊主,接过混沌,姨奶一边吹着,一边赶忙递给阿呆,阿呆呆住了,在风里,白色雪地上,白色的瓷碗在姨奶枯瘦的手中映出了晨曦淡淡的光晕,阿呆这时的眼睛比刚才更加生疼……



姓名:杨朝格;笔名:格子;性别:男;出生年月1988年02月09日;民族:汉;职业:中铁十五局神朔铁路运输处团委书记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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